小時候因為好“鬥”,父親叫我“杠子頭”;長大後因為好“鬥”,朋友叫我“戰鬥雞”。當然是“君子鬥嘴不鬥手”。我喜歡“鬥”,我也鼓勵剛上六年級的女兒要“好鬥”、“善鬥”,要“鬥”出水平、“鬥”出學問、“鬥”出自己的世界。
  女兒小學六年級之前的文章大都是抒情散文,缺少對事物的思考。於是我極力向她推薦《林語堂散文集》。林先生的文章是我的摯愛,它們不僅是美文,還告訴讀者如何做出美文;不僅蘊藏著很深的學問,還教會讀者如何做學問;不僅充滿了思想與智慧,還教會讀者如何成為一個有思想和有智慧的人。
  女兒讀了一段時間後,開始跟我說:“老爸,我知道你為什麼這麼鐘愛林語堂了。因為他比你更好‘鬥’,也更能‘鬥’。你喜歡跟人單打獨鬥,而林語堂喜歡搬出孔子、老子以及西方的聖哲跟人‘鬥’,你是單挑,他是群毆。”
  我哈哈大笑,道:“與你小朋友‘鬥’單打就夠了,跟強者‘鬥’當然要搬出偉人了。學術自古就是四處搬兵,擁兵自立,打敗別人,樹立自己。”
 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林語堂先生的啟發,她開始背《論語》了。沒過多久,我也被她“群毆”了一次。
  有一天,我們一家三口在外面聚餐,飯畢,我隨便開了句玩笑,說:“我請你母女倆吃飯,你們連句謝謝都不說,真讓我傷心。”
  “有什麼好謝的。你是一家之主,這樣做是應該的。”女兒不以為然地說。
  “你怎麼能這麼說呢,不管怎麼說是我請你們,我花了錢,你居然這麼想。唉,當真如夫子所言‘天下惟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’!”我說。
  沒想到這句話觸發了一場“戰鬥”。她說:“你引用孔聖人的話,這句話是什麼意思,你知道嗎?”
  我一愣,問道:“那你說是什麼意思?”
  “這句話根本就不是你說的那個意思。全文是‘天下惟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,近之則不遜,遠之則怨之’。當中的‘女子’並不是現代漢語中女人的意思,而是指‘沒有完全離開母親照料的孩子’。女子指女人是現代漢語的用法。孔夫子是把未成年的孩子與宵小之人相提並論。孔聖人怎麼能象某些人那樣歧視女人呢?媽媽,你覺得孔子會那麼弱智嗎?”
  太太也趁機起哄:“不是孔子弱智,是誤讀孔子的人弱智啊!”
  我頓時覺得好奇:“言之有理,你是聽誰說的?”
  “《時代華夏》雜誌的一篇叫做《發現論語》的文章中說的。你還自稱做學問的人呢,怎麼可以這麼信口開河呢!”
  我被她搶白了一陣子,覺得很有意思,解釋說:“我沒有歧視婦女,我只是想讓你們體諒我,我為你們付出了那麼多,我容易嗎?”
  “為什麼讓我們體諒你,你就不體諒我們呢,我們也不容易啊。子曰:‘不患人之不己知,患不知人也。’這才是你應該做的呀……”
  我投降了,但我高興,她悟通了“學問”之道——祭出“先賢”來為自己助“鬥”。
  教育的任務,絕不能是培育崇拜先賢的“奴僕”,而應該是造就驅使聖哲的“鬥士”。
  笛卡爾說:“我疑故我思,我思故我在。”我告訴女兒:“我在故我鬥,我鬥故我知”。  (原標題:我在故我鬥,我鬥故我知 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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